高考数学满分、初中数学联赛一等奖、高中数学联赛二等奖——这些光环落在任何人身上,都足以成为站上讲台的底气。但北京越火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陈铭的经历恰恰说明,一个数学天赋出众的人,未必天然就是好老师。从被学生投诉“讲不明白”,到累计授课13000小时,他用十五年时间完成了一场关于“懂学生”的自我重塑。

陈铭从小痴迷数学,小学上奥数课时,周五晚上就兴奋得睡不着觉。这种极度的专注甚至带些偏执——想学什么就进入心流状态,吃饭走路都在思考。2010年,他踏入教培行业,起初信心十足:“我数学成绩这么好,肯定是个特别优秀的老师。”
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。头两年上课效果并不好,时常被学生投诉“讲不明白”。这件事让他痛苦,也让他反思。他渐渐发现,问题出在视角:自己数学太好,两个台阶就上楼了,可普通孩子需要三个、四个台阶。“一个从小学就数学顺畅的人,如何能理解学渣的痛苦、中等生的卡点、初学者的困惑?”他坦言,很多学霸型老师潜意识里不太愿意理解学生,但“学生不关心老师过往的光环,只关心这堂课我到底能听懂多少”。
想明白这一点后,陈铭把“懂学生”作为教学的核心。在他看来,一堂课就是“懂学生”三个字的外化,具体体现在两个层面:好解法和好讲法。
好解法,是站在学生的思维路径上优化解题方法。他举了对数教学的例子:很多老师上来就讲定义,学生被动接受;他会先写2×2×2=8,2³=8,把8挡住讲指数式,把2挡住讲根式,然后问学生“还能把哪个数挡住”——学生自然想到把3挡住,于是“如何用2和8表达3”成为一种数学表达的需要,对数概念便水到渠成。好讲法,则是把复杂逻辑讲得让学生觉得简单。讲极值点判定条件“导数为零左右异号”时,他模仿评书演员的语气反复强调,学生说晚上做梦都梦见这八个字。

转战线上后,陈铭接触到全国各地的家长,发现一个更深层的问题:很多家长只盯着成绩,却忽略了学习状态。一位两地分居的父亲,每天把学校老师讲的内容给三四年级的女儿再讲一遍,讲了一年,孩子仍不及格。陈铭只给了一个建议:倒过来,让孩子每天讲给你听。一个月后成绩开始提升,三个月后显著改观。那一刻,他的骄傲油然而生。
在“教师”这条路上,让陈铭坚持下来的,更是那些跨越时间的回响。曾有一个得过抑郁症的学生告诉他,在最低落时看到陈铭写的一句话——“人生没有寒暑假,你只能不停地奔跑”,以此激励自己。而那天恰逢陈铭自己情绪低落,学生用这句话反过来激励了他,让他头皮发麻、怔在原地。陈铭说,当老师最大的成就感就在这些时刻。他理想中的“荣耀时刻”,不是鲜花掌声,而是学生成年后回想从小到大的数学老师时,能想起他,想起当年课堂上的哪怕只言片语。正如雅斯贝尔斯所言,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,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——而摇动的前提,是先蹲下来,看见学生站在哪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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